道友，你的灵石贷批了
天光未亮，晨曦的微光刚刚刺破云层，为混元一气门有限公司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山门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陆仁甲站在山脚下，仰望着那块由整块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招牌，心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憧憬。
为了这张入场券，他变卖了祖传的薄田，告别了故土的亲人，怀揣着十三块下品灵石——他全部的身家——踏上了这条凡人眼中的登天之路。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与若有若无的灵气，让他感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这就是仙门！
他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踏上了山门前的传送阵。
光华一闪，斗转星移。
脚踏实地的瞬间，陆仁甲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手腕上一个刚刚被套上的金属手环便“滴”地一声轻响，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青云大道通行费，扣除十块下品灵石。
欢迎入职混元一气门，请注意您的账户余额。”
陆仁甲猛地一愣，下意识抬起手腕。
那金属手环的内侧，一道光幕凭空浮现，上面赫然显示着一行小字：“宗门一**余额：三块下品灵石。”
十三块，转眼就剩三块了？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那股初临仙境的激动与喜悦，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
前方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接待大殿，殿前“****中心”西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一位身着统一青色道袍、身段婀娜的女弟子正笑意盈盈地等候着他。
“新来的师弟，陆仁甲是吧？
欢迎加入我们混元一气门这个大家庭。”
女弟子笑容甜美，声音清脆，她叫王灵薇，胸前的铭牌上标注着“**接引专员”。
她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布包，上面印着“新弟子入职礼包”。
“这是公司为大家准备的福利。”
陆仁甲机械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东西不多：一个巴掌大的瓷瓶，瓶身贴着标签“聚气丹（试用装）”，透过半透明的瓶壁，能看到里面几颗丹药泛着一层不祥的灰光；一本线装小册子，封面赫然写着《引气入体关键绩效指标（KPI）达成指南（速成版）》；以及一张需要现场激活的“宗门一**”，也就是他手腕上这个手环的正式身份凭证。
“师弟，来，我帮你激活一下。”
王灵薇热情地引他到一台玉石制成的仪器前，“这张一**是我们宗门内部的唯一身份和支付凭证。
我们为每位新弟子预置了每月三百单位的基础灵气额度，用于洞府内的日常修炼。
当然，如果觉得不够用，随时可以在自助终端上充值。”
她说话间，手指在仪器上轻点几下，陆仁甲的手环又“滴”了一声。
“激活成功了。
对了师弟，看你资质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新推出的‘灵气加速包’？
现在**，不仅享受八折优惠，还额外赠送一百贡献点！
这可是冲刺引气入体阶段的最佳助力，性价比超高的！”
陆仁甲的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己仅剩三块灵石的余额，干巴巴地问：“师姐……贡献点是？”
“贡献点就是宗门的内部货币，可以兑换灵石、丹药、功法，甚至申请导师一对一辅导。
一点等于五分之一块下品灵石。”
王灵薇的笑容依旧无可挑剔，“当然，你也可以通过完成宗门发布的任务来赚取。”
他没有接话，而是翻开了那本《引气入体关键绩效指标（KPI）达成指南》，扉页上的一行小字让他瞳孔一缩：本手册最终解释权归混元一气门有限公司董事会所有。
他越往下看，心就越凉。
这哪里是什么修炼指南，分明是一份附带着无数****和惩罚细则的劳动合同。
晨练打卡，迟到一次，扣除贡献点五点，折合一块灵石；宗门任务若评定为“不合格”，不仅没有奖励，还要倒扣双倍的绩效贡献点；最可怕的是，如果在三个月内无法完成引气入体，考核未达标者，将被视为“项目失败”，予以清退，并需全额偿还宗门前期投入的“预科培训贷”本金及利息。
陆仁甲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抬头望着笑容可掬的王灵薇，声音艰涩地问：“师姐，我以为……修仙，是能超脱凡俗，逍遥自在的。”
王灵薇闻言，噗嗤一声轻笑出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怜悯：“师弟，你说的没错。
但超脱也得先活着，不是吗？
在混元，价值决定一切。
不能为宗门创造价值的弟子，就是不良资产，需要及时剥离。”
告别了王灵薇，陆仁甲按照指引，来到了一处名为“松涛别院”的集体洞府。
与其说是别院，不如说是一个开凿在山体内的巨大蜂巢。
他被分配到了丁字号第七层，一间潮湿阴冷的石室。
石室很大，沿着墙壁摆放着十六张光秃秃的石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墙角甚至凝结着青黑色的霉斑。
房间里己经有几个人了，但气氛压抑，没人说话。
一个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的少年蹲在他的床位边，正专注地用一张画废了的符纸折着一只小船。
陆仁甲走过去，轻声打了声招呼：“这位道友，你好，我叫陆仁甲，是新来的。”
那少年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将折好的小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
“新人？”
他声音沙哑，像没睡醒一样，“狗剩。”
“狗剩？”
陆仁甲一愣。
“我叫狗剩。”
少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麻木，“记住，每个月初要主动去管事处交‘基础灵气***’，五块下品灵石。
不交，你洞府里的灵气供应就会被切断。
还有，执法队的师兄们晚上八点准时查房，别乱跑。”
说完，他又低下头，拿起另一张废符纸，继续折他的小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张纸。
陆仁甲的心彻底凉了。
房租一个月五块，他现在只有三块。
别说买什么“灵气加速包”，他连下个月的“网费”都交不起了。
次日清晨，卯时的钟声刚刚敲响，陆仁甲便匆忙爬起来，赶往指定的演武场参加集体晨练。
因为对宗门地形不熟，七拐八绕，等他气喘吁吁地冲到演武场打卡点时，手腕上的弟子令牌“滴”地一声尖锐鸣响。
光幕弹出：“卯时一刻零一秒，迟到。
依据《弟子行为规范》第三章第七条，扣除贡献点五点。”
“我……我就晚了一秒！”
陆仁甲急忙向旁边手持记录玉简的巡逻弟子解释。
那巡逻弟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数据不会骗人。
下一位。”
不远处，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正站在高台上，声如洪钟地训话，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你们要记住，在混元一气门，关键绩效指标（KPI）是衡量你们价值的唯一标准！
效率就是生命，产出就是尊严！
任何不能完成指标的懒人、废人，对宗门来说，都是沉没成本！”
陆仁甲握紧了拳头，胸口堵得发慌。
他看着自己贡献点账户上那个刺眼的“ - 5”，感觉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夜幕降临，洞府内一片死寂。
陆仁甲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按照《关键绩效指标（KPI）达成指南》上的法门，努力尝试引气入体。
他凝神静气，竭力去感知空气中游离的灵气。
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丝丝，一缕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一丝灵气，试图将其纳入经脉。
然而，那丝灵气刚一靠近他的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抽走，融入了洞府的石壁之中，消失不见。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结果都是一样。
他能感应到灵气，却无法捕获。
这些灵气就像是公用Wi - Fi，信号满格，但他没有密码。
忽然，他注意到，斜对面一张床上，一个身材微胖的弟子周身正萦绕着淡淡的灵光，稀薄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
陆仁甲想起来了，白天时，他看到这个胖子在自助终端前得意洋洋地**了“灵气加速包·季度套餐”。
原来如此。
这洞府内的基础阵法，并非公平地将灵气散布开来，而是优先供给那些付费用户。
他们这些没交钱的，只能捡一点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甚至连残羹冷炙都碰不到，因为阵**主动将灵气引导向“高级客户”。
陆仁甲颓然地躺倒在石床上，睁着眼睛，茫然地望着镌刻着聚灵符文、却对他毫无作用的冰冷天花板。
修仙？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这哪里是修仙。
这分明就是上班，而且是食宿自理，自带设备，没底薪，全绩效，完不成任务就要背上一身债滚蛋的黑心工厂。
就在这时，他放在枕边的、从凡间带来的唯一一件现代化物品——一部经过特殊改装、能接收宗门内部信号的手机——轻微**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修真界****推送弹了出来，标题被加粗放大，格外醒目：《九天凌霄集团联合万宝楼，隆重推出“灵石贷·修仙人生第一步”业务：****，****，最高授信三千下品灵石，助您赢在起跑线上！
》陆仁甲盯着那条推送，眼神空洞。
他感到一种荒谬的绝望，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就在他心神俱疲，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腕上的弟子令牌再次“滴”的一声震动起来。
他麻木地抬起手，一道新的光幕通知浮现在他眼前。
不是罚款，也不是广告。
“通告：为检验新晋弟子学习成果，督促进度，兹定于三日后，于演武场举行外门弟子统一‘引气入体阶段性测评’。
本次测评结果将首接与个人关键绩效指标（KPI）挂钩，并作为判定是否清退的重要依据。
请各位弟子认真准备，按时参加。
——教务处”三日后。
陆仁甲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通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在这座灵气被明码标价的山上，连一丝灵气都无法纳入体内的他，三天后，要如何去面对那场决定生死的测评？
陆仁甲站在山脚下，仰望着那块由整块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招牌，心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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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各位弟子认真准备，按时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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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仁甲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通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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