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碍

凌戈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裁员名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迟迟按不下保存键。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她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凌主管，陈总监让你过去一趟。

"助理小张探头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凌戈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

"知道了，这就去。

"走廊上，她调整了一下呼吸。

27岁的凌戈，农村出身，靠着自己211院校财会毕业的学历一路打拼到现在的位置，比谁都清楚这份工作对她的意义。

家里两个姐姐早早嫁人，哥哥在川城成家立业后甚少与家人联系，近几年更是与家人形同陌路。

她是全家唯一一个坐在写字楼里的人。

陈莉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愉快的交谈声。

凌戈敲了敲门。

"进来。

"陈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推门进去，凌戈看到陈莉正和市场部的王总监说笑，桌上摆着精致的下午茶点心。

陈莉西十出头，一身名牌套装，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凌戈啊，坐。

"陈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转头对王总监说，"那我们改天再聊？

"王总监起身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凌戈一眼，那眼神让凌戈后背一凉。

门关上后，陈莉的笑容立刻收敛了几分。

"裁员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凌戈打开笔记本，调出文件。

"己经按照要求筛选出了名单，但是..."她停顿了一下，"陈总，我发现有些员工并不符合劳动法规定的裁员条件，如果强行...""凌戈，"陈莉打断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全球经济危机，化**业不景气，公司连续两个季度亏损。

董事会的要求很明确——缩减20%的人力成本。

""我明白，但我们可以选择合法合规的方式...""末位淘汰就是最合法的方式。

"陈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董事会通过的决议，所有部门绩效后10%的员工，全部淘汰。

"凌戈翻开文件，心跳加速。

她太清楚这个"末位淘汰"意味着什么——公司可以借此规避支付经济补偿金。

而名单上的一些名字，她认识，是勤勤恳恳的老员工。

"陈总，**国在质检部工作了十二年，去年还获得了优秀员工...""凌戈！

"陈莉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是HR，不是慈善机构。

公司不是养老院！

现在是非常时期，要么他们走，要么大家一起死。

你明白吗？

"凌戈感到一阵眩晕。

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时，**国手把手教她认识各个车间的场景。

那时她刚从会计转行做HR，什么都不懂，是这些老员工接纳了她。

"我会重新调整名单。

"凌戈最终说道，声音干涩。

回到自己的工位，凌戈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手机震动起来，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小戈，**药快吃完了，这个月能寄点钱回来吗？

"凌戈咬了咬嘴唇。

上个月刚给家里寄了五千，那是她工资的三分之一。

如果失去这份工作..."凌姐，你还好吗？

"小张担忧地看着她。

凌戈勉强笑了笑："没事。

对了，你把上个月的绩效考核原始数据发我一份。

"夜深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凌戈一个人。

她反复核对数据，发现所谓的"末位淘汰"名单中，有近一半的员工绩效并不差，甚至有几个是部门骨干。

这明显是各部门主管借机清理"不听话"的员工。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3:47。

凌戈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凌戈首接去了陈莉办公室，没有预约。

"陈总，我重新分析了数据，这份名单有问题。

"她将一份新文件放在陈莉面前，"按照实际绩效，至少有15人不应该被裁掉。

而且根据劳动法，我们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

"陈莉的脸色瞬间阴沉："凌戈，你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很清楚，正因为我负责薪酬和员工关系，才更不能做违法的事。

"凌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违法？

"陈莉冷笑，"公司给你发工资是让你来教训领导的？

""不是教训，是专业建议。

"凌戈首视陈莉的眼睛，"如果按原方案执行，一旦员工提起仲裁，公司不仅要赔偿，还会影响声誉。

"陈莉猛地站起来："凌戈！

你以为你是谁？

农村出来的大学生，要不是公司给你机会，你现在还在小工厂做职员！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凌戈心里。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的学历和出身不影响我的专业判断。

"凌戈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公司坚持这样做，我请求调离这个项目。

""调离？

"陈莉突然笑了，"好啊，那你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HR不需要不服从管理的员工。

"凌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但她没有退缩："陈总，这是辞退我吗？

请给我正式的书面通知。

""放心，会有的。

"陈莉按下电话，"保安，来我办公室一趟。

"走出公司大门时，凌戈抱着纸箱的手微微发抖。

六年的职业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手机不断震动，是同事们发来的消息，但她没有力气回复。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凌戈瘫坐在床边。

床头贴着她的手写座右铭："锻炼、赚钱、学习——顺境时努力赚钱，逆境时学习提升。

"她苦笑着看着那张纸条。

现在，她正式进入"逆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