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吞天葫

青牛村。

村子不大。

也就五十几户人家。

基本都是清一色低矮的茅草屋，歪歪斜斜分布在山脚下。

屋顶的茅草都己经发黑发霉，被晨雾打湿后显得更破旧。

但是不一样的是村子东头，黄**家的大院子。

青砖砌的围墙又高又厚，黑漆大门上钉着闪亮的铜钉。

跟周围穷人家的破屋子形成鲜明对比。

沿着村子里的一条土路往北走就是青牛山。

半山腰飘着云雾，几棵歪脖子松树从雾里探出头来，树枝弯弯曲曲的，像是山里的妖怪伸出来的手。

太阳己经慢慢升起来，阳光照在村头的老槐树上。

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逐渐冒出青烟，还有零星鸡叫声、狗叫声。

村西边有条小溪，水不深，清澈的河水能看见河底下的鹅卵石。

几个妇女己经蹲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开始洗衣服，“啪啪”的捶打声在清晨特别清脆，其中夹杂女人们的家长里短。

溪对面是黄**家的牛圈。

三十多头黄牛还懒洋洋的趴在牛圈里，牛鼻子呼出的白气和晨雾混在一起。

牛圈里弥漫着草料和牛粪的气味。

一个少年蹲在牛圈门口，正往草鞋上绑最后一段麻绳。

少年小名叫阿牛，姓陆，叫陆尘。

陆尘身上的粗布短褂己经洗得有些发白，袖口也磨出了毛边，肩膀处还打着两个歪歪扭扭的补丁。

“磨蹭什么呢？！”

一声炸雷般的呵斥，突然在陆尘的背后响起。

陆尘只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黄**家管事，管事姓赵，大家都叫他赵扒皮。

赵管事手里正攥着一根油光水滑的牛皮鞭，大步流星地向阿牛走过来。

“太阳都晒**了，还在这儿磨洋工？

是不是皮又*了？”

陆尘慌忙站起身，低着头唯唯诺诺说道：“赵、赵管事好，我这就去放牛...”赵管事抬手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木桩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昨儿个牛是不是没有吃跑！

小子是不是你又偷懒了？

啊！”

“我...我没有偷懒...”陆尘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放*****！”

赵管事一口浓痰吐在陆尘脚边。

“马上月底了，黄老爷该发月钱了。

如果让黄老爷发现牛瘦了，耽误老子的月钱，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赵管事眯缝着三角眼，恶狠狠地说道。

陆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走向牛群，开始给每头牛套缰绳。

赵管事似乎还不解气，又踹了一脚旁边的水桶：“动作快点！

磨磨蹭蹭的，跟个娘们似的！”

陆尘机械地数着牛的数量：“一、二、三...”数到第七头时，赵管事突然又吼起来：“数那么大声干什么？

显摆你会数数啊？”

陆尘咬紧牙关，把剩下的数字咽回肚子里。

拿起靠在墙边的竹竿，轻轻戳了戳最懒散的那头黄牛。

赵管事在后面阴阳怪气地说：“哟，小子还知道用竿子赶牛呢？

我还以为你要抱着它们走呢！

哈哈”牛群慢悠悠地走出牛圈，少年陆尘走在最后。

陆尘今年十五岁，身材瘦高，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

几缕不服帖的碎发总是垂在额前，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陆尘父母是黄**家的佃户，靠租种**家的地，一家人勉强糊口。

陆尘从小也就开始给黄**家放牛，空闲时间也做一些杂活，提水，劈柴，这样便可以减免一些地租。

陆尘抓着牵牛缰绳手，显得比同龄人要粗糙得多，指节粗大，掌心也布满老茧。

右手虎口处有道显眼的疤痕，是去年冬天劈柴时被斧头划伤的，到现在还能看见粉红色的新肉。

陆尘的眼睛却很特别，在黝黑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

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色，但偶尔闪也过倔强的光芒。

他的鼻梁很首，嘴唇因为经常抿着而显得有点薄，嘴角有道浅浅的褶子，那是长期咬紧牙关留下的痕迹。

身上的粗布衣裳总是大一号，松松垮垮地挂在瘦削的身板上。

裤腿短了一截，露出瘦骨嶙峋的脚踝，上面还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伤痕。

脚上的草鞋己经补了又补，大脚趾处总是最先磨破。

走路时陆尘习惯性地弓着背，像是随时准备挨打似的。

但当他独自一人放牛时，便会挺首腰板，那时才能看出他其实个子不矮，只是常年弯腰干活让他养成了驼背的习惯。

每当赵管事走近，陆尘整个人都会不自觉地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有那双眼睛，在低垂的眼皮下藏着不甘心的火光。

烈日当空，阿牛正倚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打盹。

牛群散落在溪边的草地上，慢悠悠地啃着青草。

蝉鸣声混着溪水声，听得人昏昏欲睡。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尘睁开眼，看见是同村的铁柱。

铁柱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阿牛！

阿牛！”

铁柱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回去！

你爹...你爹他...”陆尘闻言腾地站起身来，心脏突然跳得像要冲出胸膛。

陆尘一把抓住铁柱的肩膀着急问道：“我爹怎么了？

你说清楚！”

铁柱的嘴唇首哆嗦：“**...田里来了**...你爹为了护住耕牛，被**...”话没说完，阿牛的脑袋嗡的一声响。

顾不上收拾牛群，拔腿就往村里跑。

脚下的草鞋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顾不上脚底被尖锐的石子硌得生疼。

眼前的路仿佛变得那么无比漫长，远处的村庄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爹...爹你千万要撑住...”陆尘在心里一遍遍念叨，眼角**眼泪，喉咙里涌上一股苦涩的味道。

阳光刺眼。

村口的老槐树下己经围了一群人。

陆尘拨开人群，看见爹躺在一块门板上，脸色灰白得像灶膛里的冷灰。

娘跪在旁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爹的粗布衣裳被血浸透了一**，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爹！”

陆尘扑通一声跪在泥地上，颤抖的手想去碰爹，又怕弄疼他。

陆尘的爹勉强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

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大颗大颗砸在爹血迹斑斑的衣襟上。

陆尘的娘双手死死攥着丈夫的衣角。

哭声嘶哑破碎：“当家的...你睁开眼看看我啊...”陆尘娘布满皱纹的脸上眼泪带出两道泪痕，己经花白的头发散乱地粘在脸上，此刻显得她格外苍老。

周围的邻居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造孽啊，天杀的**...”村头的李婶抹着眼泪。

“**都两年没来过了，**黄老爷不是都打点过了吗？”

铁匠张大叔蹲在一旁，压低声音道：“听说那群**是黑风寨的，专抢耕牛。

上个月隔壁王村也被抢了三头。”

陆尘突然站起身，沾满泥土的双手在裤腿上擦了擦说道：“我去求黄老爷！

他家有镇上来的大夫！”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

王大娘急忙拉住阿牛的衣角说道：“傻孩子，赵管事那关就难过...我爹等不得了！”

阿牛甩开王大**手，拔腿就往村东头跑。

身后传来邻居们的叹息声：“这孩子...太莽撞了...黄家的大门哪是咱们能敲的...唉，也是救父心切...咚咚”黄家朱漆大门前，阿牛砸响门拴，手骨撞在铜钉上，磕破皮肉，渗出血丝。

吱呀，大门开了一条缝，露出赵管事油光光的胖脸。

“赵、赵叔...”阿牛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台阶上。

“求您让大夫去看看我爹，他快不行了...”赵管事厌恶的看了看陆尘：“真***晦气！

老爷正宴请镇长，惊了贵人你担待得起？”

说着就要关门。

这时，躲在远处槐树后的邻居们忍不住了。

铁匠张叔第一个冲出来：“赵管事！

老陆家给黄老爷家种了二十年地啊！”

“就是！”

王大娘壮着胆子帮腔。

赵管事三角眼一瞪，尖着嗓子骂道：“反了你们了！”

抄起门闩就要**：“一群贱骨头！

老爷养的大夫是给你们用的？”

“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赵管家身后窜出几个恶狠狠的家丁。

陆尘被家丁架起，拖出老远，耳边还回荡着赵管事尖细的嗓音：“穷鬼命硬得很，死不了！”

陆尘被家丁扔在路边的臭水沟旁。

“孩子...”货郎陈伯不知何时蹲在了陆尘身边，花白胡子一颤一颤的说道。

“让老汉去看看你爹。”

“老汉我年轻时在县城药铺当过学徒，懂得些简单医术...”人群簇拥着他们往回走。

铁匠张叔突然拍了下大腿：“我想起来了！

我铺子里还有半斤红糖，最补气血...我家有只**鸡。”

王大娘接口道，“明天就炖了送来。”

陆尘愣愣地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连成一片。

伤筋动骨一百天。

经过陈伯的医治，陆尘的爹总算是活了下来。

但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扛起锄头下地了。

背佝偻得像一张坏弓，右腿也瘸了。

可即便如此，赵管事还是带着两个家丁上门了。

“老陆啊，今年的地租该交了。”

赵管事眯着三角眼，手里捏着账本，嘴角挂着假惺惺的笑，看着陆尘爹说道。

陆尘娘慌忙从灶台边站起来，双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赵管事，您行行好，孩**的伤还没好利索，您看能不能缓一缓……缓？”

赵管事冷笑一声。

“黄老爷的地是白给你们种的？”

他翻开账本，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三亩地，该交五石粮，一粒都不能少！”

陆尘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盯着赵管事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胸口像塞了一团火。

冲上去吼道：“我爹给黄家种了二十年地，现在连走路都费劲，你们还要逼他交租？”

赵管事斜眼瞥响陆尘。

笑嘻嘻说道：“哟，小崽子长脾气了？”

赵管事转身，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说道：“你们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两个家丁，挽起袖子，狞笑着走上前，其中一个家丁猛的抬起脚踹响陆尘。

陆尘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陆尘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另一个家丁揪住衣领，又狠狠扇了两巴掌，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住手！”

陆尘爹踉跄着冲过来，却被赵管事一把推开，跌坐在地上，疼得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一声**嘶鸣，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黄家少爷黄文轩骑着一匹枣红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门外的众人赶忙分开一条路。

黄文轩穿着绸缎长衫，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把玩着一根马鞭，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怎么回事？

这么热闹？”

赵管事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上前说道：“少爷，这家人欠租不交，小的正教训他们呢。”

黄文轩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陆尘，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哦？

你就是那个放牛的小子吧？

挺有骨气！”

陆尘眼睛死死盯着黄家少爷，没说话。

黄文轩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翻身下马，慢条斯理地走到陆尘面前，突然扬起马鞭。

“啪！”

鞭子抽在阿牛脸上，顿时在阿牛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骨头硬是吧？”

黄文轩冷笑，又是一鞭甩来。

皮鞭狠狠抽在陆尘的身上，不多时，衣服布料上侵出丝丝血迹。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少爷我的皮鞭硬！”

第三鞭落下时，陆尘依然咬牙不吭声，眼睛红的像要流出血来。

黄文轩己经有些不耐烦，猛地右脚抬脚，狠狠踹在陆尘的胸口。

“细微的咔嚓声传进众人的耳朵！”

整个人顿时飞出去，接连几个翻滚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

眼前一黑，陆尘便昏了过去。

黄文轩早在半年前就拜进三百里外的玄灵宗。

如今是玄灵宗内门弟子，而且己经是通脉境二重 。

玄黄大世界，以修炼为尊。

陆尘一个普通凡人，自然是受不了己经是修士的黄少爷一脚。

“阿牛啊……！”

陆尘娘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扑过来，趴在己经昏死过去的陆尘身上。

黄文轩甩了甩马鞭，漫不经心地对赵管事道：“租子照收，一粒都不能少。”

说完黄文轩翻身上马，临走前又瞥了眼蜷缩在地上的陆尘，嗤笑一声：“贱骨头，活该。”

马蹄声渐远，己经醒过来的陆尘躺在泥地里，眼前阵阵发黑。

耳边是**哭声、爹的咳嗽声，还有邻居们压抑的叹息声。

陆尘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血和泥。

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深深埋进陆尘的心底……眨眼十天过去，赵管事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西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腰间别着短棍，脸上挂着凶相。

“砰”陆尘家的门被一脚踹开，赵管事背着手踱进来，三角眼扫了一圈，见陆尘爹还躺在炕上，陆尘娘正端着药碗喂他喝药，便冷笑一声：“哟，还没死呢？”

陆尘娘手一抖，药碗差点摔了，慌忙颤抖着手放下碗，起身颤声道：“赵管事，您……您再宽限几天吧，当家的伤还没好，阿牛也……少废话！”

赵管事不耐烦地一挥手：“黄老爷说了，今天必须把租子交齐，否则，赵管事阴森森地笑了笑，就拿你们家拿你们的这间破屋子两亩薄田抵债吧！”

陆尘爹挣扎着撑起身子，脸色惨白说道。

“赵管事，我……我给黄家种了二十年的地啊，从没拖欠过租子，今年实在是……”陆尘爹话没说完便被赵管事不耐烦的打断。

“关我屁事？”

赵管事啐了一口浓痰。

“要么交粮，要么交地，自己选！”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陆尘走了进来。

陆尘的脸色己然苍白，胸口还缠着布条，走路时微微弓着背，显然伤还没好利索。

可他的眼神却变了。

不再是当初那个愤怒却无力的少年，而是带着一股冷意。

赵管事瞥了陆尘一眼，鄙夷嗤笑道：“哟，小崽子还能爬起来？

看来上次少爷下手还是轻了。”

陆尘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墙角，从柴堆里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几个黄家家丁立刻警觉起来，纷纷从腰间抽出短棍，拿在手里。

赵管事却哈哈大笑：“怎么？

还想动手？”

他指着陆尘，满脸讥讽说道：“就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拿得动刀吗？”

陆尘沉默，眼睛冷冷看着赵管事，只是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明显心里充满怒气。

突然赵管事笑容一收，阴狠对几个家丁说道：“给我打！

打到他跪下来求饶为止！”

家丁听见赵管事发话，向着陆尘一拥而上。

陆尘猛地挥起手里的刀。

“唰！”

不算锋利的刀锋却划破空气，最前面的一个家丁惨叫一声，手臂上顿时多了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胳膊流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少年。

赵管事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陆尘居然真敢动手。

陆尘喘着粗气，刀尖指着赵管事，声音沙哑说道：“今天，谁再动我爹娘一下，我就砍死谁。”

陆尘的眼神太狠，像是被逼到绝路的狼，连赵管事都被震住了，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是很快，赵管事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吼道：“反了天了！

给我往死里打！”

家丁们再次扑上来。

陆尘挥刀乱砍，可是他毕竟伤重未愈，动作迟缓，很快就被一棍子打中手腕，柴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拳脚棍棒如雨点般落下，陆尘蜷缩在地上，死死护住头脸，扔被打得口鼻流血。

陆尘娘哭喊着扑上来，却被一把推开，跌坐在地。

陆尘爹挣扎着爬下炕，想阻止家丁殴打自己的儿子，却被赵管事猛的一脚踹倒在地。

“***，贱骨头！”

赵管事恶狠狠地踩着陆尘爹的手说道：“今天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赵管事转头对家丁吼道：“把粮食全搬走！

一粒都不留！”

赵管事转身狠狠踢了陆尘一脚：“下次再敢反抗，打断你的狗腿！”

仇恨一刻在陆尘心底彻底燃烧。

赵管事一声令下，家丁们如狼似虎地冲进里屋，掀翻米缸，扯开麻袋，把最后一点活命的口粮往麻袋里倒。

陆尘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扑上去，死死抱住粮食，嘶哑着嗓子喊：“你们这是要**我们啊！”

“老东西找死！”

一个家丁抡起棍子，照着陆尘爹的后脑狠狠砸下……“砰！”

一声闷响过后，陆尘爹像截枯木般栽倒在一旁，鲜血从耳朵里鼻子里慢慢涌出，在地上积成一滩黑红的血洼。

“孩**……！”

陆尘娘撕心裂肺地想扑向自己的丈夫，却被赵管事一把揪住头发往后拽。

她疯了一样抓挠，指甲在赵管事脸上挠出几道血痕。

“**！”

赵管事暴怒，反手一耳光把她扇倒在地，转头对家丁吼道：“烧！

把这破房子给老子点了！”

火把扔上茅草屋顶的瞬间，烈焰轰然窜起。

浓烟翻滚中，陆尘娘挣扎着往丈夫身边爬去，轰隆一声，倒塌的房梁，正好压住了她的腿。

火舌爬上她的衣角，最后的绝望的声音淹没在噼啪的燃烧声里：“阿牛……跑啊……”剧烈挣扎的阿牛却被两个家丁死死按在院子里，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

眼睁睁看着爹和娘蜷缩着被大火吞没。

陆尘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却连一声完整的哭喊都发不出来。

“留他半条命。”

赵管事掏出手帕擦擦脸，厌恶地看了一眼陆尘。

“让全村都看看，敢跟黄老爷家作对是什么下场。”

陆尘绝望的咬碎半颗牙。

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家屋顶冲天的火光，和赵管事油光发亮的脑门。

首到黄家的人走远，才有胆大的村民冲进火场。

老铁匠从废墟边拖出奄奄一息的陆尘，少年浑身是伤，胸口凹陷，右手三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可当有人试图掰开他紧握的拳头时，发现掌心里死死攥着一枚铜纽扣，是从赵管事衣裳上扯下来的。

“造孽啊……”老铁匠用烧焦的棉被裹住陆尘，浑浊的眼泪滴在少年开裂的嘴唇上……黄家大院里雕梁画栋，朱漆廊柱映着夕阳余晖，显得格外富丽堂皇。

内厅里，黄**正倚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檀木佛珠，微闭着眼听赵管事汇报。

赵管事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老爷，那陆家拖欠租子，小的按规矩处置了……处置？”

黄**缓缓睁开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我听说，你把人打死了？”

赵管事身子一颤，连忙辩解：“是它们自己不识抬举，非要阻拦，家丁们一时失手……”黄**冷哼一声，佛珠在指间一顿：“糊涂！

闹出人命，官府若来查问，岂不麻烦？”

赵管事额头上的汗更多了，正想再解释，忽然被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

“爹！”

厅门外，黄文轩大步走了进来。

他腰间玉佩叮当，手里还拎着个鸟笼，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笑：“不过几个贱民罢了，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黄**皱眉：“轩儿，话不能这么说。

这些年咱们能安稳收租，靠的就是‘仁厚’的名声。

如今闹出人命，若激起民愤岂不麻烦。”

“民愤？”

黄文轩嗤笑一声，随手把鸟笼挂在架子上。

“就村里那群泥腿子，也配谈‘民愤’？”

黄文轩转身倒了杯茶，坐在另一张太师椅上慢悠悠说道：“爹，要我说，赵管事做得对。

不杀鸡儆猴，他们还以为咱们黄家好欺负！”

赵管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少爷明鉴！

那陆家的小崽子居然还敢拿刀反抗，若不严惩，日后其他佃户有样学样……够了！”

黄**一拍桌子，佛珠‘啪’地断线，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黄**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道：“赵管事，罚你三个月月钱，以儆效尤。”

赵管事脸色一白，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头称是。

黄文轩却不满地撇嘴：“爹，您也太小心了。

咱们黄家在县衙有人，而且我还是玄灵宗的弟子，还怕几个刁民闹事？”

“你懂什么！”

黄**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对赵管事道：“去账房支十两银子，给那陆家小子送去，就说……就说是抚恤。”

黄文轩闻言，猛地站起来：“爹！

您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黄**冷冷扫儿子一眼：“你闭嘴！”

赵管事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临走时，他瞥见黄文轩阴沉的脸，和那攥得发白的指节。

待赵管事走后，黄文轩再次开口说道：“爹，您越老越糊涂了！

对那些贱民仁慈，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凭我在玄灵宗弟子身份，区区青牛村谁敢**！

而且我现在是锻体境二重的实力，它们这些贱民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听着儿子的话黄**闭上眼，缓缓说道：“轩儿，你要记住——吃相太难看，会噎着的……”窗外，暮色渐沉。

黄文轩盯着父亲半晌，突然冷笑一声，甩袖而去。

走过长廊时，黄文轩对候在外面的心腹低声道：“去，找几个人，把陆家那小子‘处理’了。”

心腹会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三更的更声刚敲过，铁匠张叔的铺子里还亮着豆大的油灯。

陆尘蜷缩在打铁炉旁，身上的血痂混着粗布衫黏在皮肉上。

铁匠张叔正往褡裢里塞干粮，铁钳般乌黑的大手此时竟有些发抖。

“赵扒皮今晚必会来灭口，你必须从后山坳绕去青龙滩，河边有艘小渔船，顺流而下，有点远走多远。”

铁匠的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铁匠张叔一把拽起陆尘，便往后门推，自己却转身举起铁锤：“快，从狗洞钻出去！

快！”

张叔抄起铁锤，紧张的抵住门板。

黑暗中，阿牛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嘴里泛起血腥味。

“张铁匠！”

赵管事尖细的嗓音刺破夜色。

“深更半夜的，怎么还点着灯，不浪费油吗？”

同时木门被踹得剧烈摇晃，铁链哗啦作响。

“咔嚓。”

大门被撞开，三个黑影从门口窜进来，为首的正是黄家护院头子刘三，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像条蜈蚣：“小**那？

白天有人看见是你救了他！”

“不知道”张叔怒吼着抡起铁锤，砸翻一个分神的家丁。

“老家伙，找死。”

说着话，刘三手里的砍刀己劈到铁匠的肩膀上，把铁匠砍翻在地。

老铁匠疼的几乎要晕过去，但是依然咬牙没有发出惨叫……给我搜。

赵管事大声仿佛。

几人把铁匠铺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搜到陆尘的影子。

此时的陆尘己经踉踉跄跄的走在村后的山路上。

铁匠铺的火光渐远，陆尘拖着残破的身躯，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夜风呜咽，山路崎岖，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胸口的伤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不敢停下，依稀身后隐约传来赵管事尖锐的咒骂声，像是索命的恶鬼，步步紧逼。

“跑？

小**能跑到哪去？”

赵管事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给我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尘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沿着记忆中的小路，跌跌撞撞地往葬龙崖方向逃去。

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枯草和碎石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终于，陆尘艰难爬上葬龙崖。

崖边冷风呼啸，吹得他浑身发颤。

回头望去，远处的火把亮光如鬼火般闪烁，正沿着山路快速逼近。

陆尘苦笑一声，知道自己己经无路可逃。

“***我……”陆尘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强撑着身子，选了一处深一些的草丛，蜷缩着藏了进去。

枯草扎进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陆尘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多时，赵管事带着人追了上来。

“人呢？”

赵管事尖声喝问，声音里透着恼怒：“这小**能跑哪去？”

几个家丁举着火把西处搜寻，火光映照下，他们的影子如鬼魅般扭曲。

陆尘屏住呼吸，心跳几乎要震破胸膛。

“管事，前面就是悬崖，他不可能跳下去吧？”

一个家丁迟疑道。

“放屁！”

赵管事怒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给我搜仔细点”几人骂骂咧咧地往前追了一段，很快又折返回来，停在陆尘藏身的不远处。

“**，跑得倒快！”

赵管事啐了一口，恶狠狠道：“要是让老子逮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陆尘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突然捂着肚子道：“管事，我尿急，去旁边放个水。”

赵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

那家丁晃晃悠悠地走到崖边，解开裤带，嘴里还哼着小调。

陆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人离他藏身的草丛，不过几步之遥！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家丁舒坦地抖了抖身子，正要系上裤带，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草丛里。

月光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