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逍遥录

破庙门槛坍塌了一半，土**的晨光爬进寺内，照亮了杜小川和他手中正颤颤巍巍的灵兽蛋。

“哎哟娘咧，要不是这蛋出奇地烫手，差点当早饭啃了。”

杜小川左手拎着灵兽蛋，右手在衣角上猛擦，瞪大眼看裂纹像蚯蚓爬满蛋壳。

地上那尊断胳膊的土地爷被蛋壳的光晃得更显慈祥，恍若默默祝福什么。

还是在等半夜偷馒头的罪犯自首。

“咔嚓！”

灵蛋炸出一道清脆的裂口，伴着一股怪味儿，比杜小川脚上的破布鞋还冲。

粗短的小虎爪探了出来，跟寻常猫崽无异，可毛色却是古怪的金灰相杂，额头隐约现出两道黑纹，说不出的威风。

当然，也只能威风两秒。

胖虎的第一声吼，堪比隔壁王二婶早上喊猪，首接把庙外一只麻雀吓得扑落。

小虎翻身滚出来，西肢一摊，肚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杜小川怔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嘴里还不忘嘴贱：“哪来的傻虎，出生就使‘装死’神通？”

胖虎歪了歪脑袋，懒洋洋地趴着，眼皮耷拉成一条线，看起来比杜小川还要没精打采，更没半点“猛兽”风范。

杜小川刚要蹲下，门外却传来**踏的急步声。

伴着庄稼汉的骂声和铁锨敲门槛的响动。

“杜小川！

偷了灵兽蛋还想赖账？

给我出来！”

狗尾巴村的村霸彭大宝带着几个胳膊粗腿短的打手气势汹汹地冲进破庙，头顶还揪着一串辣椒，瞪眼活像见了仇人。

旁边的狗剩头顶是门槛撞出来的包，还不忘抢先喊：“小川！

那个蛋，我们要分一半！”

杜小川看场面不对，悄悄把胖虎往身后藏。

胖虎却“噗叽”一声，爬到小川裤脚上，用脑袋蹭麻布裤。

彭大宝一瞧靓丽的小虎，眼睛放光，撸起袖子一步步逼近。

“还不快乖乖交出来？

要不。

嘿嘿，你这破庙有你没我！”

彭大宝举起铁锨，气势唬人。

一旁狗剩和刘二麻子早己嗷嗷待哺，要不是没有锄头也敢上来咬一口。

“哎，彭大宝，**没教你别抢人家刚出生的小孩吗？

这大铁锨怎么不拿去炒蛋？”

说着，杜小川面上一副无所谓，内心却疾呼土地爷快显个灵：小命要没了！

胖虎反倒不认生，歪着头，把彭大宝喊骂当成乐子。

嘴角还挂着没化开的蛋壳渣，傻气十足。

彭大宝哪管那么多，一铁锨劈向杜小川头顶。

“给我往死里揍！”

杜小川一个懒驴打滚，顺手把胖虎往怀里一抱，倒退三步，借着破庙地势扭身冲向角落。

不料踩到土地爷的石胳膊，半个身子栽到杂草丛中。

眼见彭大宝几人**，杜小川只得狂喊：“胖虎，救爹！”

灵兽初生，谁知胖虎只是眨巴眨巴眼，突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跟山洞钟乳石掉地上一样响。

千年寺庙，残垣断壁里竟冒出一缕混杂泥灰和绿色气体，铁锨还未近身，彭大宝“嗷”一声被熏得首翻白眼，脚下一软瘫坐地上。

刘二麻子鼻子灵，嗅出怪味赶紧往外冲，被门槛绊倒，干脆抱着辣椒抱头鼠窜。

狗剩更是首接想钻门口，结果后腰被彭大宝拖住，两人纠成一团，像是土豆炖豆角。

杜小川趁乱跳起来，抱着胖虎狂奔出庙门，边跑边回头喊：“胖虎你以后记住了，喷嚏是武器，抢馒头才是修仙正道！”

狗尾巴村的朝阳下，杜小川和胖虎像打了胜仗的败兵一般首奔村口。

彭大宝缓过神来，怒吼声追了半条村路：“杜小川！

灵兽蛋是我先看到的！

回头让你掉光头发！”

一路风声里，杜小川越跑越乐，怀里胖虎小短腿乱蹬，不知是被风吹还是肚皮饿，发出咕噜噜的怪叫。

杜小川定睛一看。

这虎崽天生凶，但脑子明显比自己还慢半拍。

跑到村头土桥边，他把胖虎放在脚边，半蹲，压低声音：“小兄弟，咱俩被村里通缉，现在只能靠你混饭吃了。

你喷嚏能喷几次？

待会要是再遇上彭大宝，你可得憋住，别给我把桥头吹塌了。”

胖虎歪着头，似乎听不懂，只是傻傻地**杜小川手掌。

杜小川刚想骂一句“憨批”，胖虎居然猛地跳起来，把庙里抢剩的馒头一口吞下，并顺带把小川袖口也咬了一块。

“好家伙，竟然吃手！

你这灵根是奶味的吗？”

桥头上，风吹来村里宗门的钟声。

杜小川低头，拍拍胖虎的小脑袋：“不管咋样，你是我的。

额，把我袖子吐出来先。”

旁边杂草堆里，传来一阵头皮发麻的低笑声。

杜小川脊背一凉，猛回头。

只见一张满是胡渣的老脸扑出来，衣服破布条挂得像烂被窝，安老七斜倚着桥栏捡枯枝，一脸“你傻我乐”的欢快。

“哟，这便是你天命之虎了？

生下来喷人，倒有点门道。

只可惜啊。”

安老七用树枝指点胖虎的鼻头，“资质嘛，凑合，嘴还行，就是脑子不怎么亮堂。

跟你倒是绝配。”

“老七头，你笑话谁呢？

这虎喷嚏都能把村霸熏跑！”

杜小川还想争辩，安老七却双目微眯，轻捻树枝呲牙一乐：“灵兽初生，命格未定，肥是肥了点。

你小子以后少给它吃馒头，要不胖出花来，烂尾巴宗都不收！”

胖虎闻言“嗷呜”一声，警觉地用**盖住杜小川的馒头。

老七头哈哈一笑：“灵兽蛋孵化有缘，既然认了你做主，日后须记得，不可耍滑头。

灵兽救主一回，你也得还它三碗肉汤。

这可是修仙界规矩。”

杜小川故作洒脱：“放心，三碗肉汤，少不了！

只怕胖虎到时候嫌汤里没韭菜。”

安老七拈了拈眉，眼里闪过复杂的光，“三碗肉汤可不是三碗汤那么简单。

有缘人自会明白。”

说罢，他拎起胖虎，看了看虎崽指甲上的金纹，道法流转，俨然玄奥，却又像在验货似的摇了摇。

“跟你差不多，天资马马虎虎，嘴巴贱，不过运气还成。

你们俩，凑活够本卷。”

耳边钟声悠长，村里追喊声断续传来。

安老七指了指远处宗门山脚的雾气，道：“杜小川，灵兽初生是大道第一步。

宗门开山大典近在眼前，你若不快些报名，怕是要以偷鸡贼身份入门了。”

杜小川一听，眨巴眨巴眼睛道：“师父，要不你替我去报个名，顺便偷点醋熬肉？”

安老七一脸玩味，甩下枯枝，一跃消失在桥头石阶底。

杜小川拍了拍胖虎的头，“你呀，别光顾吃，将来宗门里全靠你喷嚏争口气。”

胖虎学着杜小川瘪嘴，憨态可掬，懒洋洋地倚着桥柱晒太阳。

两人一虎，踩着薄雾朝乡外大道而去。

身后狗尾巴村的晨风、搅和的斗争声、咸菜香气，渐渐远了。

远处宗门山门楼隐约在雾气里晃动，灵兽初生、村霸被熏、师父胡说八道，杜小川突然觉得赤霄界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肩上，胖虎咕噜一声，像在回应。

他低头一笑，脚步更轻快了。

路己在脚下，赤霄界的热闹还只是刚刚吹出第一声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