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入绣

松开手，理了理衣襟，转身，对着正堂的方向，跪下。
“娘？”
沈夫人没回头。
她朝着正堂磕了三个头，那是沈家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然后站起来，理了理绣芸的衣领，轻声说：“记住，你是沈家的女儿。”
说完，她一头撞在门柱上。
血溅在绣芸脸上，温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母亲滑落的身体，看着官兵愣住的脸，看着春兰晕过去，看着月亮从云后露出半边。
她没有哭。
她跪下去，伸手合上母亲的眼。母亲的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决绝。
娘在用死告诉她：活下去，但要清白地活。
绣芸跪了很久，久到官兵不耐烦地来拽她。她站起来时，从发髻里摸出一根针——那是她刚才顺手藏的，母亲教她的，绣**针，就是命。
她把针重新插回发间。
走出沈府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幅《千里江山图》还架在绣房里，只差最后一处云雾。
她没能绣完。
押解的队伍第三天离开苏州。
绣芸坐在囚车里，看着城门越来越远。苏州的城墙是青灰色的，城楼上有“姑苏”两个字，她小时候坐在父亲肩头认过。
旁边的女眷在哭，哭了一路。绣芸不哭，只是看着。
第七天，队伍进了山。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绣芸以前只在诗里读过，现在知道了。悬崖、栈道、瘴气，走着走着就有人倒下，再也起不来。
第十五天，押解的官兵只剩一半。
第二十三天，他们遇上了山匪。
绣芸记得那天的太阳很大。山匪从林子里冲出来，官兵拔刀，两边杀成一团。她身边的囚车被撞开，女眷们四散奔逃。
绣芸没有逃。
她蹲下去，把散落的包袱捡起来——里面是母亲的一件旧衣裳，她偷偷藏的。然后她往林子深处走，不知道方向，只知道不能停。
走到走不动时，她靠着一棵树坐下。
天黑了，又亮了。
她发烧了，昏昏沉沉间觉得被人背起来，一颠一颠的，像小时候父亲背她逛灯会。
再醒来时，她躺在一间草屋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熬药，见她睁眼，用蜀地口音说：“醒了？命大。”
绣芸想说话，嗓子像刀割。
老妇人端过一碗水：“喝